与其它的不同
这家美容美发店门口
只有“按摸”
两个硕大的琥珀体
红字黄边
分外醒目
就像两个丰腴的女子
含笑躺在
两扇透明的玻璃门上
让人浮想联翩
心旌荡漾
不管是没整明白“按摩”和“按摸”
还是有意而为之
这都不失为美妙的创意
为此
我打算进去试试
2007. 90.30

2、马上

下水道马上通了
公厕外流物马上清理了
垃圾场马上转移了
肥料厂马上搬走了
挨家挨户马上装上防盗门了
小偷们马上另辟战场了
马路马上修好了
红绿灯马上安上了
争创文明卫生城的调子定了
口号喊响了
这首诗从前年五一
写到今年国庆
也该马上写完了
2007.10.04

3、夻城的狗肉

夻城的狗肉
之所以闻名远近
顾客趋之若鹜
除了现杀现吃
味道鲜美之外
还有另外一个重要原因

夻城的人民
挨家都养狗
夻城的狗
性情暴戾
生人不得亲近

夻城的狗
通常都用铁链拴在后院
对每一个被店主带到跟前的食客
呲牙咧嘴
狂吠不已
胆小之人
便知难而退

唯有胆大之人
虽胆颤心惊
仍面不改色
泰然处之
往往会指着
长得最猛
叫得最凶的那一只
跟店主耳语几句
然后透过窗户
静观一只猛犬转眼变为盘中餐的全过程

看着他们
手撕牙咬
剔筋吐骨
言行间流露出来的得意神情
我想
那种感觉
肯定远非单纯狗肉所能替代
2007.10.04

4、人言可畏

虞河公园黄色矮墙上
密密麻麻的刻痕和涂鸦
“王建中王八蛋”
“张大留是猪”
“李红花跟狗睡觉……”
其中有一条引起了我的注意
----“张美丽是妓女”

张美丽是我多年的好友
人民政府的公务员
一个很正派的女孩
不可能是妓女
所以我断定墙上写的
可能是另一个同名的人

奇怪的是
从那以后
每次见张美丽
都自然而然想到这个问题
自然而然把她当作妓女
说话开始轻佻
眼光也跟着放肆起来
偶而还动手动脚
这令张美丽很不适应
很惊讶，也很生气
渐渐地疏远了距离
至今
已有三年未见
2007.10.04

5、夜深人静

像家人在呼唤
夜深人静
听得更加清楚
我又一次从梦中醒来

身旁老婆在酣睡
隐约有婴儿啼哭声从对门传来
2007.10.04

6、另一个上帝

此时，天空微明
星光零散
空旷的街道
两个上帝在交接

再过一会
天将大亮
那些被上帝带走的人
会陆续回来
重新占据街道

而我
将被另一个上帝带走
2007.10.04

7、狼

它还是孤独
还是想念千里之外的草原
还是怀念狼王的日子
还是渴望点燃打打杀杀的烽火
还是不肯释放那声长啸
瞄向游客的眼神
依然阴毒
冷酷
锋利如刀
就像面对一群惊谎失措的山羊
2007.10.05

8、狮子

它在笼子里
懒懒散散
它目光温顺
已完全被驯服
为了获取食物
它模仿人类的动作
给我们带来快乐

但它一直把我们当作敌人
2007.10.05

9、骆驼

耐饥耐渴
耐高温，耐高寒
骄傲自豪的沙漠之舟
从遥远的苏丹
驶到中国潍坊动物园
饲养员像喂牛一样喂它
它活得越来越像猪
2007.10.05

10、棕熊

据说一头成年棕熊前臂挥击力量很大
足以击碎一头野牛的脊背
这种场面
恐怕这辈子无缘见到

而我现在看到的是
一头成年棕熊前爪同样灵活
一抬一合，便轻易接住
从笼外扔进来的大白兔奶糖
2007.10.05

11、老虎

我对儿子说
老虎有王者之气
被称为万兽之王
“龙腾虎跃”，“虎虎生威”
“如虎添翼”，“谈虎色变”，
都与之有关
“老虎屁股摸不得”
“老虎不发威，别当它是病猫”等谚语
也无不说明
老虎威风八面，勇猛无比
为了更形象传达我的意思
我于2007年10月5日上午
带他去动物园
观看笼子里三只东北虎
显然
结果让我很丢脸
让他很茫然，很失望
2007.10.05

12、鸸鹋

友善
不被激怒不啄人
对食物不讲究
以草类为主
也吃草蝶及昆虫
有时会主动讨要
游客的面包、香肠和饼干

有着神奇适应能力
数十万年的地质和气候变迁
仍保持原始型态
正是这一点
让我产生了极大好感
抱歉的是
在写这首诗之前
我一直把它
当作驼鸟
2007.10.05

13、写给儿子

我深深爱着你
对你的合理要求
都会尽量满足
但这次
我严正拒绝了
你去动物园的愿望
我的理由是
你还没到
能承受残酷现实的年龄
在你心目中
动物是可爱的
快乐的
自由的
作为父亲
有责任
让你在内心深处
保留这份美好的想象
2007.10.05

14、金宝乐园

每天都有一车接一车的人
从四边八方被运来
他们拖家带口
集中到这里
制造大量的噪音
大量的垃圾
大量的屎尿
我曾多次在心里
诅咒，谩骂
不止一次发出狠话
但只要一想到
他们那么开心
那么快乐
那么知足
我一下子
就原谅了他们
2007.10.05

15、迎接检查

地拖完了
柜子整理好了
玻璃擦干净了
各种资料准备齐全了
就等着省里的检查组了
主任打头阵来检查准备情况
戴着白手套
东摸西看
指出许多不是问题的问题
令我们限时改正
临出门
听到身后
一声不和谐的嘟囔
回过头来
又把“思想要重视
觉悟要跟上
行动要迅速”
诸多大道理语重心长讲了一遍

等了一上午
未见检查组人影
下午一上班
主任来宣布
由于天气原因
检查组不来的消息
“操，说不来就不来
白准备了”
老K心直口快
没等主任说完
就冒出这么一句
出乎意料
主任只是笑笑
没有训人
2007.10.10

16、烧包

这年头烧包的人不少
昨晚我就见到一位

小姐自包间跑出
嗲声索要台费
他从包里抽出一张
又抽出一张
再抽出一张
抽到第六张
在小姐脸蛋啃了一口
那会儿
我打心底里羡慕

五分钟后
在门口
又见此君
这会没刚才潇洒
相继与三辆的士
讨价还价，未果
倚靠电线杆
像霜打的茄子
2007.10.11

17、暗算

小区物业贴出通知
限令三天之内交齐取暖费
逾期停电停水
围观业主甚众
指手划脚
议论纷纷
大都表示要抵制
霸王行为
我本心平气和
置身事外
经不住好事者游说
遂决定
聚众反抗一把
与十余名业主协商
达成共识
逾期三天
再交各种费用

昨晚物业来电
下最后通牒
“明天不交取暖费
将停水停电”
赶紧向盟友求助
询问一圈
他们都已按期交费
到这时
才知
又遭暗算
2007.10.11

18、90后的猫

没枕头不睡
没鱼腥不吃
没牛奶不喝
专嫖哈巴狗
2007.10.11

19、见证死亡

鱼缸里四条燕鱼
仅剩一条
我多了一份牵挂
每天回家都先跑过去看看

不是看它是否活着
而是为了见证死亡
2007.10.12

20、求佛记

被称作佛教圣地的圣井山
恭奉着许多菩萨
每逢初一十五
便有政客，商贾，文人
三教九流不等之人
从四面八方涌来
为家人或自己祈愿求福
他们一脸虔诚
在人山人海中
争先恐后
前逐后拥
烛台上插上红烛
香炉里点上清香
神龛前跪地叩拜
然后在写着“功德无量”的黑木箱里
塞进大小不等红包

适逢回家探亲
受老母亲之命
混迹其中
实无插足之地
只得原路返回
行至半山坡
见一山民
在路边简陋石屋里
顶礼膜拜
甚觉惊讶
山民告知
山上菩萨太红太忙
只保佑远道而来心诚手宽之人
已照顾不到功德箱里没记载的赤脚之人
故在半山坡搭建陋室
请回小神
祈求平安

这不正应我意
一则免去脸背相揩劳累之苦
二则能解囊中羞涩之窘
三则也算了却母亲心愿
何乐而不为
上烛敬香
三叩六拜
遂尽信男之能事
起身回头
却见
山民怒目圆瞪
一脸愠色
2007.10.12

21、我不喜欢和他在一起

我不喜欢和他在一起
他老放屁

下面放屁我能忍受
上面也放

自己放屁我能忍受
逼着我一起放

我放不出来
他就扣我工资
2007.10.12

22、伪装

迎面走来两个人
我们从甲身上
闻到恶臭的味道
这是一种腐烂的气息
自体内发出
向外扩散
乙则步履矫健
体态轻盈
看不出丝毫糜烂变质的迹相
老K惊呼
终于发现一个完好的人
我也随之高兴起来
但转眼
就改变了看法
从甲对乙
恐惧，敬畏，谦卑的态度来看
乙极大可能
就是那种
无心肝
无灵魂
可怕之人
2007.10.15

23、周末

阳光穿过玻璃
洒在身上
软绵绵
庄周和蝴蝶从锦瑟中飞出
对饮我杯中的龙井
杯上的细碎桃花
挥舞一脸酡红
马蹄声声
急匆匆赶往
一个人的战国
城外的风
自顾自地吹
它没说要进来
我也不想
轻易就把秋天推开
2007.10.18

24、灯光

我面对的灯光
缺乏立场
在每一个诱惑的夜里
随风飘摆
更多时候
不笑不哭
一脸茫然
像一面世道的镜子
让明亮更加明亮
让藏匿在阴影中的事物
更加阴暗
2007.10.18

25、自慰

他从大楼出来
从口袋掏出刀片
在胸口挑开一个口子
他用手指蘸过血液
举到阳光底下看了看
然后，微笑着离开

他在大楼里上班
他不允许自己体内的血液变黑变灰
他为自己三十年来
养成的习惯
感到骄傲
2007.10.19

26、告密

注意他很久了
这个穿着黑色长裤灰色上衣的男人
这个在深夜踽踽独行的男人
他把大街当作自己的家
从一个垃圾箱到另一个垃圾箱
像从一个餐柜到另一个餐柜
一脸富裕的样子
他冷漠审视周围的一切
他不屑于向十一楼那个敞开的窗户看上一眼
他那么平静
那么满足
这个卑微的男人
曾经让我无限怜悯
现在却让我无比愤怒
我决定做一个无耻的告密者
我要向全世界宣布
正是他
将体内的空旷
一点一点往外抽
使夜色加重
雾气迷散
让这个城市变得
空空荡荡
2007.10.22

27、电影

像一张圆形白纸对折起来
一辆自行车的前轮
被一辆编号来鲁GA88XX的“四个圈”
折成两面三刀个不标准的半圆
骑车的人正去往医院的路上
开车的是一个大肚皮男人
歪叼着烟
在和交警理论孰是孰非
地上一潍血
一只解放鞋倒扣在路边
还有些许碎玻璃发着暗淡的光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
有溜狗的女人
偶尔经过的路人
还有专程从附近建筑工地跑来的民工
他们说说笑笑指指点点
摆着各式各样的姿势
被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摄入镜头
2007.10.23

28、猜测

从办公室的窗户望出去
能看到一幢白楼
探出白楼的杨树
和杨树头顶的一小片天空
如果天气晴朗
还可以看到一两只喜鹊
在杨树背后穿梭

如果从那边看过来
情况刚好相反
最先看到的是天空
其次是喜鹊
再次是杨树
最后才是坚实的白楼
当然
这只是我的猜测
2007.10.24

29、动车组

动车组真快
快得令人害怕
不到一个晚上功夫
就把我拉到了贫瘠的村庄
2007.10.27

30、城市白领

倾盆大雨说下就下
一个穿着白衬衣
抱着文件夹的城市白领
抢先钻到天桥底下
不小心踩到一泡屎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
她独自躲在一角
手捂鼻子
骂骂咧咧
大致内容是
抱怨天气不好
天下民工都是垃圾
怪我们人多吵杂
没素质
污染了城市环境
听口音
像是我老家
贵州省都均县大沟乡坳头村人氏
2007.10.28

31、江湖险恶

在流动旧书摊
买回一套简装《资治通鉴》
一本《外国爱情诗鉴赏辞典》
和一本《现代汉语词典》
10元一斤
共5斤九两
计人民币59元
给她一百元
她在袋子里扒了扒
说没有零钱
递给我一张五十元
我怕她反悔
接过钱赶紧开溜
心里美滋滋的
往市场方向甩开大步
我打算弄点猪头肉回家庆祝一下
可接下来的事情
让我尴尬，愤怒和害怕
卖猪头肉的胖男人
把书摊给我的五十元摔在我脸上
挥舞着菜刀恶狠狠地说
“下次再敢拿假钞唬弄我
就做了你”
2007.10.28

32、意外收获

昨晚喝酒太多
早上头痛欲裂
在会议室如坐针毡
偏偏又适逢领导一月中难得的高兴日
引经据典没完没了
不得不中途溜出会场
开溜前交待一新来的同事
“时刻留意领导茶杯
不满就给添上”
中午
这位同事到宿舍找我
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泰山”
轻轻放在床头
露出一脸的恭敬虔诚
 “感谢林哥上午给我机会”
2007.10.28

33、天才生意人

一只胖头胖脑的鸽子
正想啄食我手中的面包屑
却被身后一声断喝赶走

断喝声来自养鸽人
“要喂鸽子可以
但要买我的鸽食”
2007.10.28

34、影子

夜晚很静
只有风声
月亮病怏怏
挂在树梢
一个影子
缓慢移动
有时走在月光下
有时停在阴影里
这个人
我曾在某处见过
知道他从唐朝来
却不知欲去往何处
2007.10.28

35、枫叶滩的石头

河水浅下去的季节
正是石头露出来的时候
每到那时
就有许多外地人
来到枫叶滩挑挑拣拣
把一些长相奇巧的石头带往尘世
我不忍心这么做
在我眼里
它们都是枫叶滩的善良子民
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它们与枫叶滩同在
远离喧嚣尘杂
历经磨难
它们老早就把棱和角藏起来
老早就学会沉默，谦让
互相温暖，和睦共存
每当天暗下来的时候
我都会来到这里
挨着它们坐一会
那一刻我是平静的
仿佛得到了神启
2007.10.28

36、未遂事件

猛然想起
好几年
没去
过去经常光顾的虞河
游泳了

昨天发现
虞河的水
越来越少
越来越浑浊
即将成为一潭泥浆

我急忙藏起毛巾，拖鞋
匆匆逃离河堤
像做了亏心事
2007.10.29

37、虎落平阳

男人女的
老的少的
拿相机的
投零食的
嘻笑打闹的
凑成一堆堆
咔嚓咔嚓
哔哔啪啪
朝着老虎使劲

显然不适应这种热闹场面
远道而来的老虎
在笼子里来回踱步
稍显不安和躁动
眼神来回巡逡
带着惊恐和愤怒
瞄到我时
停了一下
那一刻
我们产生了共鸣
我相信
它和我有着同样的想法：
冲破栅栏
先朝那个扔石子的胖墩下口
2007.10.30

38、K歌

在东方好莱坞K歌
借着酒劲
一改平日低吟浅唱
温柔小生形象
引吭高歌
歇斯底里
过瘾极了
最过瘾的莫过于
把《粉红色的回忆》
唱成摇滚版
令人陶醉其中不能自拔
不想，因此却招致隔壁破口大骂
正欲发作
被老K拦住
想想平日里
这个时候，这个地点
听到饿狼吼叫声此起彼伏
我等也是满脑脏话
满口粗语
心中释然
2007.10.31

初出茅庐

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
在卖大虾
12元一斤
随手抓一些递给她称
她说刚好20元
我问她有多重
她说1斤4两多

1斤4两多收我20元？
她拿回去重新称了一下
说是1斤6两多
我让她再称一次
身体跟着向秤靠近
她只得又称了一下
红着脸告诉我正确答案
整好1斤半，18元

我顿时乐了
多坦白多可爱的小贩
心想
你连我都算计不了
离那些奸商刁贩
相差何止一大截
2007.09.02

规定

往老家寄一些日用药品
营业员说要有购药发票才能寄
发票有，我没带，能否通融一下？
不行，这是规定
我寄的是感冒胶囊之类的日用药品也不行吗？
不行，这是规定
我家很远，来一趟不容易，你高抬贵手？
不行，这是规定
… …
好话说了一萝筐
就是不为所动

第二天
再次来到邮政大厅
还是那个营业员
服务周到热情
打包，填单，交钱
一气呵成，快捷便利
发票的事
只字未提
2007.09.02

不会来事

老K说我近年来出外办事
特别是与有关“部门”、“单位”打交道的事
屡屡受阻
这跟我说话口气生硬有关
但主要还是因为我“不会来事”

这话在昨天得到了验证
在小区街办
一个官不大，脾气却不小的办事员
非得让开一个无关痛痒的证明
才能促成好事
表情冷漠，话语蛮横

这位老兄要真是坚持原则也就罢了
可在我下楼转了一圈
得老K指点，递给他一包烟之后
立马满脸堆笑，唯唯诺诺
看到他这个丑陋哈巴样
像吃了苍蝇
一丁点事成之后的喜悦都没有
2007.09.02

玩具

买回“蛋蛋”之后
“泡泡”就被儿子扔在一边
昨天买回“贝贝”
“蛋蛋”又被扔在了另一边

早上起来，看到“泡泡”和“蛋蛋”
紧紧依偎在窗台
突然对正在打扫房间的妻子
心存感激
2007.09.02

看书的女人

初秋的广场
有风在缓慢地散步
那个在风里看书的女人
左手手机
右手上好佳
耳朵里塞着MP3

我用一个下午的时间
只想看看她
玉指轻扬
轻轻翻过书页
2007.09.02

亲历“圣帕”

8月18日晚
受“圣帕”台风影响
温州城内狂风大作，大雨滂沱
大有摧腐拉朽之势
行人纷纷逃蹿，四处躲避
适时，我正稳坐酒吧
自斟自饮
一点也不害怕
我知道
这只是一个装腔作势的货色
上不了大场面
只能偷偷矫情一把
尖着嗓子做前戏
最终必以疲软告终
而真正令人害怕的
是不动声色的
深藏不露的
比如煤矿坍塌
比如大楼爆炸
比如… …
你见过有提前广告，事先宣传的吗
它们的出击往往快，准，狠
一招致命
2007.09.02

为财神爷过生日

辟辟啪啪，辟辟啪啪
从零点开始
鞭炮声就响个不停
整整持续了一天
比过年还热闹
听说今天是财神爷的生日
鞭炮都是为他老人家放的
这些虔诚子民的愿望很简单
无非是想让财神爷照顾一下，发点小财
有的还在家里准备了丰盛的宴席
等待财神爷来喝一杯

我显然和他们不一样
一不放鞭炮，二不喝酒
不是我不想放，不想喝
而是我有重要任务在身
我要保持清醒的状态
敞开窗户
密切注视财神爷是如何
被这群想钱想疯了的疯子吓得
在月光下四处逃窜
如发现实在没处可躲
我就把他偷偷接回家
2007.09.03

9月3日

今晚
要去美丽家园吃饭
还点爆炒腰花
还点腰果西芹
还点江米排骨
还点西湖醋鱼
这些都是她点过的
喜欢吃的
如果她不来
就这样放着
看着它们
就像看着她
虽然这话矫情而虚假
但并不过分
2007.09.03

嗡嗡嗡嗡

一只苍蝇
啃着天花板上的灯光
啃得津津有味
发出嗡嗡嗡嗡的声音
它啃灯光我没意见
但刺耳的声音
让我烦躁不安
我必须让它安静下来

我用人类最温柔的声音
我用最富磁性的男中音
我用气震山河的大吼
我扔出了一个纸团
我扔出了一支笔
我扔出了玻璃杯
最终，我关上了灯光
顿时漆黑一片
嗡嗡嗡嗡
并未停止
2007.09.03

月全食

他走出楼门
走向小区广场
钻进密密麻麻的人群
他的双眼
来回闪动
在空中极力搜索
电视播报的月全食
更多时候
他嘴里念念有词
一个一个
认真数着
黑压压的后脑勺
2007.09.04

张爱国

感情丰富，心怀怜悯
凡遇大喜大悲之事
张爱国皆潸然泪下，泣不成声
有朋自济南来
相邀聚会避风塘
席间谈及黑砖窑、病死猪、洪涝灾害等话题
喟叹几多
不禁为安坐于此把酒当歌而欣喜
你言我语，杯盏交错
欢笑声不绝于耳
唯有张爱国
沉默寡言，表情严肃
步出大门，随即泪流满面
一发而不可收拾
令我等嬉笑之人
甚是尴尬，暗自惭愧
远方友人更是大哗
“太平盛世
仍能如此悲怆
实属不易”
不觉肃然起敬

实则不然
张爱国有眼疾
见风就流泪
此乃西部高原工作时
留下的后遗症
2007.09.06

玉门关

我的眼神坚硬，锋利，削铁如泥
我用它在墙上，在天空，在风中刻划
这些表面坚强，内心脆弱的事物
难以阻挡我进入的愿望
血，伤痕，落叶纷飞
终有一天
我要让它进入一双眼睛
用它来划过如玉的肌肤
只是，春风不度的玉门关
秋风兮兮
惨白的月光
悄悄地从左边移到了右边
2007.09.09

远行

是的
火车载着我前行

我先于火车停下
火车先于铁轨

而我的行囊
在铁轨永远到达不了的地方
2007.09.09

阴谋

足足有十分钟
他抬头望天空
满脸惊愕
他将右手食指靠近嘴唇
发出轻轻的“嘘”
挡回旁边花衬衣的疑问
他第五次用眼睛余光快速扫了一下
周围渐渐围拢的行人
他低头看了一下手表
悄悄绕出人群
露出难以察觉的冷笑
丢下一句“一群傻B”
扭头
穿过马路
消失在城市深处
2007.09.10

假的

假的
我笔下的老K是假的
张美丽是假的
东风街上的乞婆是假的
秋风，落叶是假的
坦白和诚实是假的
假的
假的
《大声说出悄悄话》里
我大声说出的悄悄话
那些一想起来
心口就隐隐作痛的事和物
还有这首诗
以及写这首诗的人
统统都是假的
2007.09.11

街景

“蘑菇怎么卖”
公交车慢下来
售票员把头伸出车窗
朝路边的小贩大声喊叫
公交车后的出租车
几度超车未果
愤怒地按响喇叭
像受了感染
出租车后的出租车
面包车，私家车，摩托车，货车
争先恐后吼叫起来
被堵在后面
没有喇叭的自行车
也不甘示弱
伸长脖子
辟辟啪啪
从嘴里射出一串串“他妈的”
2007.09.11

原因

上班路上
慢悠悠跟在陌生人后面
看着他如鸭的走相
开心极了

像是猜到了我的意图
他突然慢下来
让我超过去

一双眼睛在背后盯着
感觉怪怪的，有些发毛
像是被窥探了某些秘密

于是
我停下来
让他超过去

就这样走走停停
一会他在前我在后
一会我在前他在后

直到在单位旁边的街口
他左转
拐进一条小巷

我以百米速度
冲向单位
结果
还是迟到了
2007.09.11

戳

今天又在两个人的额头
盖上了戳

凡是被我盖上戳的
都称之为坏蛋或死人
是拒绝与之说话和握手的可怜虫

多年来
被我盖过戳的人很多
有一天就盖了十几个
昨晚去赴宴
同桌八个人
竟有七个是被我盖了戳的

我尽可能把条件把严
可盖可不盖的都被我一一放过
可这队伍还是不断扩大
再扩大

照这速度下去
用不了多久
满大街都是盖过戳的人了
到那时
我会毫不犹豫地
在地球圆圆的脑袋上
也盖上一个
2007.09.11

我是这样晕倒的

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
拐过前面路口之后
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叫声之惊恐，急促
足以让我断定
非遭遇劫匪即惨遭强暴

我奋力奔跑过去
她指着草丛
惊魂未定地说
“一只青蛙蛙”
2007.09.13

夜空

一颗，两颗，三颗，四颗
天上只有四颗星星
“很巧，刚好一人一颗”
老K很霸道，很大胆说出了这个想法

整个晚上
我们因此而幸福，快乐
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全然不顾周围夜空般深邃的眼神
2007.09.15

葡萄

发现它羞红着脸
发现它大腹便便
进而听到它
喃喃自语
我似懂非懂
2007.09.15

落叶

看着你
走下楼
走出门
走进风里
看着你回头
一眼
望断深秋
2007.09.15

你怎么哭得如此伤心

不可能再听到那首老歌
不可能再回到那片青草地
不可能将额上的秋天归还于你
不可能让灰烬发出耀眼的光芒
亲爱的
为什么还要
让世界的荒芜
重来一次
2007.09.15

又一次折服于他的坚强

他一根接一根抽烟
他在走廊来回踱步
他笑着与来人招呼
他的言谈举止
没有丝毫局促和不安
若不是捕捉到了
他眼神里一闪而逝的
迷茫和无助
我很难相信
他的妻子
正在门内手术台上
接受生命的拷打
2007.09.15

灯

轻易就看到光芒万丈
无数次想象
能和你一样
给人光明
给人温暖
给人力量
是的
这些都是曾经真实的想法

而现在
请把我的黑夜
还给我
2007.09.15

向日葵

那里的天空是否透明的蓝
那里的秋天可曾有秋天的模样
这些天
雨一直下
我在想
我们种下的向日葵
会不会
依然微笑着
张开脸庞
2007.09.15

一滴刻在墙上的血

我注意到它时
它应该已在墙上站了很久
时光让它由鲜红
转为紫黑
并逐渐暗淡
那是一个黄昏
我固执地想象
它是一个孩子
一根针刺
一声哭或痛
我希望能帮它从墙上走下来
牵着它一同走向遗忘
但故事的存在是不争的事实
我永远不是那个能解开谜底的人
2007.09.16

枫叶溪

依然清澈见底的枫叶溪
依然葱绿的溪边水草
像久别重逢一样
我和水底沉默的石头
一一握手
轻轻翻动它们的身体
我深信
过一会
午睡醒来的泥鳅
会很调皮地大喊一声，吓我一跳
听到我的笑声
那只多年前被我放生的小河蟹
就会带着妻儿把我接进家门
整个下午
我的开心和期盼
无可比拟
2007.09.16

乡桐街31号

冒着热气
冒着一种尤怨的情绪
我们的沉默
让空气凝结
我密切注视
她面前杯子里的开水
冷却的过程
我想写一首诗
如实写出这个秋天的雨水
我想她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肯定有潜在的事物
让它不安
那么坚决地端起杯子
连同我构思了一半的诗
一饮而尽
2007.09.16

秋天来了

先是听到
林子里发出沙沙的声响
接着是月光一遍遍在窗外审视
夜晚，安静得离奇
他们的表情像夜空
凝重，深邃
把自己关在家里
不发出一点声音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一定有什么事即将发生
我偷偷打开窗
看见秋天
在屋檐下徘徊
2007.09.16

我所看到的风

好像是从西边吹过来
又好像是从一张落叶的背后围过来
更像是从遥远的记忆里飘出来
我所看到的风
有些迟疑，有些沉重，有些落寞
它始终
守在秋天
守在如血的黄昏
守在黄昏里的那个女人眼里
看夕阳在眼前
飘来荡去
2007.09.20

南下河市场

这是他第三次来到南下河市场

第一次是跟张美丽一起
从西门进来
走一号厅
经二、三号厅
从北门出去

第二次陪刘梅
走一号厅
经二、四号厅
从东门出去

这次是一个人来的
不为买菜
从一号厅进来
经二号厅
到达三、四号厅接口处
停了一下
插进五号厅
从西门返回
2007.09.20

儿子想去北京看圆明园

去北京看圆明园
要跟着旅游团
人多了不寂寞
他们笑你就笑
他们购物你也购物
他们吐痰你也吐痰
他们照相，刻字留念
你也照相刻字留念
你要学会跟他们一样
只看风景
其他的
什么也不要看见
2007.09.20

老骗子

多年来
我一直相信
“窗前玉兰树叶子掉光的那一天
冬天就来了”
这是张美丽的话
现在我叫她老骗子
原因如下：
去年最后一片玉兰叶
于10月26日飘落
时值农历九月十六
秋意正浓
张美丽发来短信
说在海南与海浪共舞
其实是在潍坊人民医院
1306号病房29床接受化疗
这是我在一月后的葬礼上
知道的
2007.09.20

上课比台风更令他害怕

“我喜欢台风”
“为什么啊”
说话的是我11岁的侄儿，上小学五年级
问话的是我

其实适时我刚收到一条
“由于台风，全市停课一天”的短信
猜测他喜欢台风的真正的原因
是因于台风，可以放假一天

我之所以明知故问
只是希望
我的猜测
不会从一个小孩嘴里得到证实
2007.09.20

中秋夜

一把藤椅
两瓶啤酒
一碟小菜

“月下独酌”
“对酒当歌”
“花前月下”
“蓑影迷离”
2007.09.24

候车室所见

候车室管理员的眼睛
像雷达一样
扫来扫去
最后，目光钉在
两个民工模样的人身上
“这是动车组候车室
你们的票呢”
言下之意
最明白不过
真是狗眼看人低
真是欺人太甚
我想他们肯定很生气
很愤怒
有可能会掏出票来
狠狠甩向那张丑恶嘴脸
果然
他们真的掏出票来
只是没有如我所想
狠狠甩出来
而是恭恭敬敬递过去
待检查完毕
又高高兴兴
坐回座位
2007.09.24

月亮

是的
无论等多久
都会等你出现
我要告诉你
去年收藏的那一段月光
在手心开出洁白的花
有秋天那么大
2007.09.25

恋

我希望
天空就这么黑着
就这么深着
就这么又黑又深地醒着
让我躺着看你
在黑暗中无休无止
如有人问起
我会勇敢地说出
“在等月亮出现”
而不必担心被发现脸红的秘密
2007.09.25

异乡客

这时的大街上
你看到的肯定都是异乡客
他们走走停停
脚步凌乱
像在寻找什么
又像躲避什么
有时在灯光下小坐
有时在黑暗中点一根烟
他们无所事事，百无聊赖
为一辆急驰而过的汽车尖叫
他们心细如发，心软如花
俯身为一只蚂蚁搭起回家的桥
他们精力充沛，嗜酒如命
整夜整夜醉倒在陌生的街巷
他们脆弱无助，胆小如鼠
常常被一串爆竹声
吓得声泪俱下
2007.09.25

乘凉

夜空很黑
很静
很深
他关上灯
走出房门
来到庭院
他在她身边躺下
将手中的衣服
轻轻盖住她轻轻的鼾
他抬头望天
一颗星星
一闪一闪
甚是明亮
2007.09.25

燕鱼

张美丽哭着说
一小时前买回的四条燕鱼
已经死了一条

我说这些鱼养不活
最多到明天
都会死掉

第二天
没有死鱼
第三天
也没死鱼

到了第四天下午
张美丽捞起三具尸体
兴奋地说
你看
它们活了将近四天
2007.09.26

怀疑

四条燕鱼
和一条不知名的
被称作清洁工的丑鱼养在一起
不到三天死了三条
估计剩下这条
也活不了多久

可是三个月了
它没有任何死的迹相
看上去反而
一天比一天活跃
一天比一天快乐
偶尔还能看到它和清洁工出双入对
逍遥自在

我怀疑
那三条燕鱼的死
跟清洁工有关
2007.09.26

他要捡起这个秋天的所有落叶

他迈开步子
摇摆着冲向落叶
他随落叶飘出三十米
他俯身
捡起那张刚刚落地的落叶
他转身
向另一张落叶扑去

他是我儿子
今年三岁半
2007.09.27

团圆

人越聚越多
圈子越来越大
不分男女老少
高矮胖瘦
他们胸背相亲
手舞足蹈
涶沫横飞
把一个促销月饼的台子
围得水泄不通
中秋
这个团圆的传统节日
果然团团圆圆
在这个北方小城
一天之内
我四次感受到
中国人民团结一心的伟大力量
2007.09.28

喜鹊

如果我走过去
那只停在路边的喜鹊
马上飞走
我宁愿站着远远观望

即便我站着远远观望
它还是机灵地一扬翅膀
迅速消失在林子深处

我很伤心
也很高兴
2007.09.28

好狗

瘦小可怜
肮脏邋遢
性情暴戾
奇丑无比
捕杀小鸟
撕咬同伴
偷吃晾物
无恶不作
但我始终认为
那是一只好狗

那天它咬了在路边撒尿的警察
2007.09.28

“712”车祸过后

通体透明，泛着蓝光
高扬头颅
眼里燃烧烈火
这个似人非人的怪物
我没见过
却与我有莫大关系

那天夜里
有人看到他
从我家门飘出
飘到街上
飘至白天的车轮底下
一家三口血肉掺杂的地方
跪地嚎啕，仰天长啸
天亮前
原路返回
钻进我熟睡的身体

我不知道
这话是否当真
但在那个夜里
我确实感到
胸口撕裂般疼痛
仿佛一扇紧闭的门
被粗暴地打开
2007.08.02

死因

他死了
被人在背后偷偷骂了33年“不得好死”
最终还是
好好地死在了
行宫般的第N个家里
一个月后才被发现的尸体
完好如初
为了知道死因
好事者夜潜入内
打开他的身体
惊讶地发现
无心，无肝
无骨头，无血液
干瘪的胸腔内
只有一股涌动的风
和一个比石头还硬的块状物
上面，长满了青苔
2007.08.03

因为，所以

宝贵街和同州路交叉路口的红绿灯
不亮之后第六天上午
一个骑摩托车的倒霉蛋
钻到了疯狂行驶的货车底下
当天下午，红绿灯恢复正常

女儿说
“因为死了人
所以红绿灯就亮了”
那时，我正骑单车载着她
快速穿过路口
2007.08.03

一首未能写出的诗

一月前就想为她们写一首诗
之所以到现在还难以下笔
是因为她们太普通，太平凡
实在没什么可写
一个扫大街的女人
带着两个放暑假的儿子
每天早上
从宝通街东头走到西头
西头走到东头
平淡无奇，枯燥乏味
不足以构成诗歌的血肉
和煽情的基调
最主要一点
她们神情专注，目不斜视
像面对路人千奇百怪的目光一样
对我这美好的想法
不屑一顾
2007.08.05

写给某某

一条两条三条，四条五条六条
缷下六条腿
一扇两扇
撕下两扇翅膀

这只蚊子
现在只剩光秃秃的身躯
一动不动趴在眼前
不知死活

看着它
你会沾沾自喜，洋洋得意
感到深入骨髓的痛快
你时不时从心底冒出两声干笑：
“真的，不信试试
比一巴掌拍死它
过瘾多了”
2007.08.08

风景

把原本用来饮用的
岯山水库的水
调入人工开凿的黓河
建成穿城而过
水波荡漾，绿草茵茵的风景带
作为城市的门面
供游人嬉戏，观赏
这是W市今年夏天的
一项英名决策
这种以环境保护和城市绿化
为基调的公益事业
像我等善良子民
定当拍手称好，满口赞颂
那些因水费上涨和限量供水
而用不起水或用不上水的刁民
也只是在晚上
趁保安不注意
钻到默河里
拉拉大便，撒撒小尿，擦擦身体
2007.08.10

辛酸

我的家乡
小城瑞安的房价已涨到每平米一万五千元
较之北京、上海、广州诸大城市
有过之而无不及
据说数字还在不断飚升
中心地段在年底有望突破两万
这些消息对我触动不大
第一我等蓬蒿安于山野
第二甚为自知不敢胡思乱想
而对于在部队工作三十年
抱着二十几万住房补贴
踌躇满志荣归故里的老K来说
未免有些残酷
那天，醉倒在我的茅屋
嘤嘤呜呜
伤心得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
2007.08.27

我为什么不再给他们钱

因为我对一个老乞丐执著伸向我的手
无动于衷
昨天，和相恋三年的女友吹了
她说我没有同情心，是吝啬鬼
是冷血动物
可她哪能知道
我的热血正是被他们一点一点啜尽的
在亚星桥
一个四十多岁牵着孩子的女人
嫌我小气，只给五毛钱
狠狠瞪我一眼，骂骂咧咧老半天
在人民路
一个十来岁的小孩
抢过为他而掏出的一把零钱
撒腿就跑
在东风街
在我俯身往一个六十多岁老人面前碗里放零钱的刹那
他捡起从我上衣口袋里滑出的手机
想据为已有
… …
这些都是她不曾见过，未曾经过的啊
现在
她懂了吗
2007.08.27

郁闷

有点钱，有点姿色，有点空闲的少妇们
都喜欢在茶余饭后
牵着赖兮兮，哈哈巴巴的小狗
大街小巷遛达
现在，遛狗队伍在不断扩大
那些没钱，没姿色，没时间的女人
和老妇们，少女们也都加入了这个行列
仿佛只有牵着狗
在公众面前走上两圈
才能显出身份，体现悠闲
就连我六岁的女儿
居然也以不吃饭为威胁
吵着闹着也要养一只
叫我哭笑不得
2007.08.28

用人民币擦屁股的人

电视里
这位大腹便便的老兄之所以给我留下深刻印象
是因为他大方
用人民币擦屁股

就在一周前，香河街的公厕
我进去时
这位老兄正拿着一摞百元大钞
一张张往屁股上抹
看得我胆颤心惊，呆若木鸡
羡慕和妒忌不已
产生了好几次欲下坑打捞的冲动

而现在
这位老兄被逮起来了
反扣着双手，坐在警察面前
耷拉着脑袋
我不知道他犯了什么事被抓
但我知道，这会儿他肯定非常后悔
后悔在被抓起来之前
没来得及花掉藏在床底下两编织袋
崭新的人民币
2007.08.28

臭虫

“作为一名共产党员
要高举反腐倡廉的伟大旗帜
要经受得住酒绿灯红的诱惑… …”
会议室里
领导正在作半年工作总结报告
旁边围着一圈
正襟危坐的部属
毕恭毕敬，聚精会神
这是多么严肃的场合啊
可一只臭虫
偏偏在这时候蹿出
呜呜嘤嘤，在领导周围起起落落
这如何了得
气愤至极的老K
拿起苍蝇拍，走上前来
噼噼啪啪
东突西冲，穷追猛打
经过半小时的搏斗
精疲力尽的臭虫
终于平静了下来
老K瞅准机会，手起拍落
一下子就把它拍死在
领导的脑门上
2007.08.31

风越来越大

吹走一列火车，吹落一树丁香
吹哑锈迹斑斑的鸟鸣，吹开那扇紧闭的窗
在黑夜的胸口，吹开一个窟窿
一头猛扎进去

现在好了
这些交错拥抱的街道
盏盏昏暗的灯火
一张隐约泛着红尘深处涛声的表情
统统收入黑夜的袖口
一切归于沉寂，可是

风，为什么还继续吹
且越来越大
越来越大
难道非要吹出
深埋体内的城池
吹出一地的兵荒马乱
2007.07.03

一粒稻谷

像我当初偷偷爬上开往城市的火车
一粒稻谷，被我无意中带回家

从上衣口袋出来
我想肯定没有了来时的喜悦
面对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家
低着头，不说话
像做错事的孩子
很乖巧地躺在手心
小心翼翼，安安静静
一脸的局促和茫然

而此时的我
与它有着相同的感受
一颗小小的稻谷
令我惊慌失措，心情沉重
接下来的日子
不得不重新思索：
让它睡在离阳光更近的阳台
还是面向村庄的书房
换上洁白的裙装
还是继续披着簑衣斗笠
用哪一种方言说话
才听得更清，更懂
给予它怎样的关爱和快乐
才能渐渐淡忘
想念田地里兄弟姐妹的苦楚
2007.07.05

“狐假虎威”

先听到呼哧呼哧声
夹杂着细碎的脚步
回头一看
一只哈巴狗
呲牙咧嘴
紧跟着旋转的车轮
惊得我猛收双脚
差点撞墙

刚想下车给它一脚
旁边的巷子里
踱出一位鲁提辖似的男人
2007.07.06

电影

家和单位之间
有一段铁轨

每天早上7点半，晚6点
道班房的老大爷
都要拉上护栏
隔开人群和车辆
等列车经过

那个时候
我刚好赶到
目送一列列火车
一张张模糊的脸
由南向北
或由北向南
像观赏一场没有主角的电影

然后
骑上单车，横穿铁轨
一路向西
或向东
2007.07.06

夜

1
看月光，听流水
有些月光掉进水里
溅起的水花打在身上
有了夜的形状

2
这么多年
依然分不清
是夜把我拥在怀里
还是我把夜披在肩上

3
如果有风
会吹走一些脸上的夜色
而更深的夜色
将涌上心头

4
月光把影子投在灰黄的墙上
那是不是就是我的夜
每一寸，每一个点
都挂满了风声和落叶

5
轻一些
再轻一些
我不得不喊出的名字
不能让夜听见

6
等我把门窗打开
等我拧亮所有的灯
等我剔出体内的石头，好了
夜，进来吧

7
整个世界都属于你了
你能不能不再趾高气扬，横冲直撞
你能不能稍微柔软一些，停止下来
陪我喝一杯

8
如果我的灵魂抛弃了躯壳
如果我的躯壳抛弃了灵魂
请一定转告黎明
第一缕阳光来临时将我唤醒

9
是的，我要更多地收集
我越来越难以确定
用一生积攒下来的阳光
能不能抵挡夜的锋利

10
而现在
阳光直射下来
像夜的骷髅发出耀眼的光
我双手遮眼的姿势，多么可笑
2007.07.08

想法

一只喜鹊在窗棂停下
发出好听的叫声

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
受到欢快乐曲吸引？
要在那里安一个家？
想听到我由衷的赞美？

或许什么也不是
只是路过
2007.07.08

无奈

睡不着的时候
我打开窗
一些东西趁机溜出去
一些东西趁机溜进来
它们对我视而不见
我想对它们关怀备至
却无能为力
2007.07.08

他们走在我前面

夜风很凉
凉得有水渗出
从东风街到文化路
他们说说笑笑
走在我前面

再过一个路口
我就到家了
如果他们不拐弯
不停下来
将会一直走在我前面
而我想要看清他们表情的愿望
将无法实现
2007.07.08

像猫一样

像猫一样
四脚朝天
露出柔软的肚皮
露出致命
谁都可以赞美我
谁都可以挑逗我
谁都可以用鱼腥引诱我
谁都可以绑紧我锋利的爪子和锋利的牙齿
谁都可以听到呼噜声
谁都可以看到我撒娇
谁都可以让我舔拭肮脏的双手和身体
谁都可以把我抱在怀里爱不释手的样子
可是谁都不满足于此
总是乘我不备
从背后下手
揪住我颈部
提起来
让我感到天旋地转
喘不过气
2007.07.08

人间，天堂

密密麻麻的人群散开了
像蚂蚁一样回到了一个个深深的洞

一个人在大街上走

人间，天堂
----他这样区分
白天和黑夜
2007.07.08

补胎记

自行车又爆胎了
修车老头指着满是补痕的内胎说
补这些破洞的钱
够买四个新胎了
问我换不换新的
见我不说话
便拿来家什
仔细查找破口所在
做上记号
用锉子锉掉周围的皮屑
露出新鲜的内
然后取来带胶的一块皮
往上一按
拿起榔头敲了两下
像一片膏药
紧紧贴在了身体上
2007.07.08

甜

她坐在风里
风是甜的
风吹过来的花香是甜的
花间成对的蝴蝶是甜的
它们将远方的快乐
一点一点搬过来

她坐在风里
看着远方
远方是甜的
刚刚下过的一场雨是甜的
扬起的尘埃落下来
心头的尘埃走出来
汇成流水
流过他身后，因此

雨中的他是甜的
远方的他是甜的
与他有关的天空和流水是甜的
此刻，他心中的她也是甜的
她这么想的时候
果然
有蜜从她微翘的嘴角
悄悄溢出
2007.07.09

本性

小时候，看见地里毒蚂蚁的洞
就会取来开水
一点一点往里灌
一只只毒蚁从洞口涌出
惊慌失措，四处逃窜
一具具尸体浮呈眼前
感觉阵阵快意

长大一些，胆子更大
抓蝎子，剥蛇皮，拔蜈蚣的毒刺
无所不做
看见马蜂窝就用棍子捅，用火烧
好几次被蜇肿了脑袋
痛过之后就忘了

现在，可谓本性不改
每到深夜
站在30层楼高的钟楼
面对密密麻麻，发着幽光的建筑物
就会产生水浇毒蚁洞，火烧马蜂窝的冲动
仿佛里面居住的是一只只巨大的毒蚁
一只只吃人的马蜂
个个绵里藏针，笑里藏刀
一招致人死地
2007.07.10

一颗黄豆的命运多像一个女人

熟了
摘了
剥了
干了
洗了
泡了
磨了
煮了
喝了
拉了
2007.07.11

自作多情

一棵树摆来摆去
把身上的阳光
甩来甩去

再用力
也甩不到房子里面来
2007.07.11

广场上的黄昏

1
每个人都忙碌，都好心情
像广场上的风
踱来踱去

2
一棵树在风中摆来摆去

“一棵树
没风的时候也摆来摆去”
----说这话的是
聪明秃顶的李老头
中年丧偶
现年七十六岁

3
许多人
不停俯身
好像在捡
从身上掉落的时光
捡起来的
却是一些空

4
一群鸟
由北向南
从头顶经过
消失在天的尽头

当我把目光收回
刚刚还呀呀学语的李小三
正牵着一个丰乳肥臀的姑娘
隐入路边的花丛

5
穿黄大褂的女人
把落叶和尘埃
扫成一堆
堆在广场中间

老K夫妇迈过去
老K的父母绕过去
老K三岁的儿子被绊倒在地
哭出声来

6
荡着秋千的女孩
格格叶笑
像一个钟表的秒针
一格一格
把太阳送下西山

天边的一些黄渐渐隐去
眼前的一些昏悄悄涌上来
2007.07.16

一朵云悄悄跟了上来

和所有分别的场景一样
在火车开动的一刹那
一朵云悄悄跟了上来
它的洁白，它的纯粹
它的絮絮叨叨，像母亲
让旅途变得温暖
变得透明
让一个出远门的孩子
变得懂事，变得坚强
不敢轻言感伤
不敢道出珍重
直到“呜”地一声
火车扎进夜色
才敢偷偷打开
眼角的闸门
2007.07.16

在街上

先是卖西瓜的小贩对我吆喝
然后是发廊女郎隔着玻璃向我招手
紧接着一个长得像马克思的男人
从腋下掏出一张黄碟
畏畏缩缩递给我，非要我买
最后是形容枯槁的老太太
向我伸出钳子般的手
这些热情好客的善良子民
如果我说出
两手空空，一贫如洗的实话
他们会不会很愤怒，很失望
2007.07.17

它们不是同一缕风

由南向北和由北向南的
并不是同一缕风
它们在广场上相遇
互相打量了一下
抚摸了一下
拥抱了一下
亲吻了一下
然后分开
向北的继续向北
向南的继续向南
2007.07.18

梅镇

又一次坐火车经过梅镇
----老K的家乡
听说开遍了梅花
我知道梅镇
但没见过梅镇的梅花
那是2005年冬天的一个深夜
和老K从北京坐火车到温州
我们喝酒，聊天
谈论老K生活在梅镇的老婆孩子
火车到梅镇的时候
老K说透过窗户就能看到
他家阳台晾的衣服
院子里开的梅花
那时已是凌晨两点
我趴在车窗上
看窗外漆黑的梅镇
他起身
去车厢结合部抽烟
2007.07.19

画里画外

昨晚整理书房
翻出一幅老画
画上画满了大小不一的圆圈
一个套着一个
足有十个之多
最里面的小圈里
站着一个
红色的小人
画上没有署名
没标注时间
我猜测不出
作画人的初衷
可能是想传达一种
用一层层坚硬的事物
把自己保护起来的意愿
可仔细一看
反倒像一张靶标图
那个人正好
处在靶心的位置
2007.07.19

装得跟没事似的

昨晚雨下得很大
雨滴像机关枪里的子弹
夹杂着雷鸣电闪
辟辟啪啪
那时，我正好走在街上

早上，阳光从窗口进来
地上的雨水早被销匿
天，张着蓝色的眼睛
笑嘻嘻看着我
装得跟没事似的
2007.07.19

下午

楼下，计划生育宣传车的高音喇叭
不厌其烦，一遍遍播放
我敢保证
没有人仔细听，除了我
没有人不厌烦，除了我
没有人不在心里骂，除了我
最后，它灰溜溜开离了小区
没有人不欢呼雀跃
除了我，恋恋不舍
用一个老光棍独有的温柔的目光送它
2007.07.19

驴

好像是愚蠢的代名词
有人要愚弄别人的时候
总会说“你是一只驴”
我也有过被私下里称之为驴的经历
说我是驴脑袋
有驴脾气
刚开始我很生气
要找他们拼命
后来也就习惯了
到最后反而有点沾沾自喜
为了自己的驴脑袋和驴脾气
还独自喝醉过两次
2007.07.19

面壁

过了三十岁
他的生活基本固定
----白天上班
晚上面壁

后来上班时间缩短
面壁时间增多

现在，他足不出户
专心面壁
除了吃饭，睡觉
他的脸只呈现给那堵坚实的墙
2007.07.23

镜子

镜子
如此清晰地
映出额头深深浅浅的日子
这令她始终未及

她的手，像一把坚硬的锤
伸向镜子
那些日子里的鲜红
随着碎片
散落一地
2007.07.23

空间

想到天空
就想起了鸟儿
看到广场
就看到了人

天空宽广
难觅鸟迹
广场拥挤
人声鼎沸
2007.07.23

天空

鸟儿飞走
天空留下伤口

好心的人们
画了一只又一只铁鸟
为天空疗伤
填补天空的寂寞

不再寂寞的天空
在伤口里偷养鸟鸣一窝
2007.07.23

狗贩子

写着“收狗”两字的木牌底下
站着一只黄毛大狗
吐着舌头
一会看看我
一会看看牵在我手中的小狗土土
像是在问我
卖不卖土土

土土见到它很害怕
突然向前猛跑出好远
才气喘嘘嘘停下来
可怜兮兮看着我
这正好证实了
我的猜测
2007.07.23

阎王慈悲

车轮底下
这个血肉模糊的男人
在救护车到来之前
有过一翻挣扎
我清楚看到
在老婆孩子的哭声中
轻轻动了一下
我猜想
他那时正在阎王殿里接受审判
“丢了半个脑袋，一支胳膊，还死不了”
死了算了
“活够了吗”
活够了
“舍得抛下老婆孩子”
他的身体动了一下
如果当时阎王说：
“想死的人太多了，没空位了，你回去吧”
那会怎么样？
想到这
心里猛的一紧
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2007.07.23

奸商

昨天在菜市场
花50元买回1斤5两螃蟹
老婆除去捆绑螃蟹的稻绳
和装螃蟹的袋子
用秤一称
刚好一斤

就是这个奸商
这会站在店门口大声谩骂
扬言要把
用一张百元假钞换走他6只螃蟹的人
大缷八块
剁碎了喂狗

围观的人很多
有的义愤填膺，直喊缺德
有的幸灾乐祸，拍手称快
有的面无表情，转身离开
人群外围，楼下的张大妈
掏出兜里一把零钱
一张张仔细辨认
2007.07.31

羞辱

白天像猪，像羊
晚上像猎豹，像雄狮
在家里像哈巴狗，像波斯猫
在街上像狼，像狐狸
块头像牛
生肖属兔
… …
张美丽在我身上
几乎用遍了所有动物的名字
让我深陷其中
沾沾自喜
轻易就相信了
自己原本就是一只可爱的动物
直到她带我去见父母
考核完毕后高兴地说
“今晚你终于有了人样”
这句听起来像是表扬的话
像一盆冷水
一下子把我打回原形
让我感到羞辱万分
2007.07.31

往事

从体内取出往事
一件件摊开
天亮之前
又叠放整齐
放回体内

他每天晚上
都在重复这一件事
像饲养一只宠物
精心呵护，乐此不疲

直到往事
越养越大，越养越多
再也无力收回
2007.07.31

钉子

墙上的钉子
是我多年前
用榔头敲进去的
具体时间已经忘了
当时为了挂一个闹钟
后来挂过壁画、结婚照、红色围巾
现在，挂的是一幅去年的挂历

由于年代久远
钉子已老得锈迹斑斑
更加沉默，不再尖锐
对挂在身上的任何物体
都不理不问
看上去很职业，很勤奋，很稳重，很道貌岸然
就像一个人
被深深钉进坚硬的黑夜
却努力装出一副很幸福的样子
2007.05.30

我为什么如此焦躁不安

错把我微张的嘴当作隧道
一阵风跑进来
一辆火车开进来
许多石头飞进来
许多星光亮起来
他们在我体内
安静存在的事实
让我一次次感到羞愧
2007.05.30

她来检查参观农药生产车间

你为什么总是捂住嘴巴
你为什么总是闭上眼睛
你为什么总是捏紧鼻子
你为什么总是落在后面

你这样不吃、不看、不闻、不问
与死人何异
2007.06.05

风筝

一只风筝
在中年男人手里
像一架飞机
俯冲，跃升，俯冲，跃升
天空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如果此时把我放上天空
我也会俯冲，跃升，俯冲，跃升
让天空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但不能因此断定我是一只风筝
我和风筝的区别在于
它一次次撕裂风
我一次次被风撕裂
2007.06.06

夏天傍晚的虞河

一个中年男人在放风筝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借着河边护栏压腿
A女人的白狗冲着B女人的黄狗汪汪乱叫
两个女人相视一笑擦肩而过
河里有两个男人在游泳
岸边有两个男人缩作一团，簌簌发抖
年轻的少妇向刚刚学步的儿子伸出了大拇指
随口蹦出一句：你真牛逼
风，吹过来，又吹过去
看上去很迷茫的样子
一直坐在河边的联椅上
嘿嘿傻笑的那个年轻人
是另一个我
2007.06.19

大雨来临前的那个下午

一队蚂蚁在我身前路过
每只蚂蚁都背着大小不等的食物
它们目不斜视，低头前进
其中一只蚂蚁
走过去，又折回来
伸出毛茸茸的手
在我手心轻轻点了一下
然后转头，飞奔而去
那时，时间指向17时47分
那场大雨
因此，推迟了2分钟
2007.06.19

倒立

我要倒立行走于人群
先于生命抵达苦难

我要让脚步高过头项
向更空更远处延伸
我要用双手轻轻抚摸
每一个遭践踏的生命
让心脏离它们近一些，再近一些
用心跳回应它们最低处，最细微的声音

我要用雪亮的眼睛
扶正那些颠倒的，或正在倾斜的事物
让泪水一涌出来
就径直渗入身下的土地
2007.06.21

梦境

一直以来
为一个梦钟爱，纠缠，折磨
一个极其怪诞的梦
被语无伦次的借口所左右
听起来那么合情合理，合乎逻辑
----行走在人群中
却看不见一个人
这多么可怕啊
而我现在
竟感觉到从未有过的真实和欢喜
2007.06.21

给父亲的一封信

收麦子是没空了
种玉米时一定回去

爸，原谅我
这些年我总这样
播种得太多
却一次收获也没赶上
2007.06.25

想想而已

禁止游泳的虞河里
有人在游泳，一拱一拱的
戴着黄帽的脑袋
像个葫芦瓢
一会沉下
一会浮起

我当时站在桥上
唯一的想法就是
等他游过来
抬头换气时
朝下撒泡尿
2007.06.26

两面性

晚上出没的人
叫夜行人，接近于鬼
白天行走的鬼
叫白日鬼，像人

他们的灵魂
被身体抛弃
人不人，鬼不鬼
有着两面性

所以
他们常常
一边大笑一边哭泣
一边赞美一边咒骂
2007.06.26

我是否可以干净透明

每种生物肯定都有自己的生命和情感
如果虞河公园是一个家
这些喜鹊，丁香，水流和青草
都是善良，纯洁而快乐的儿女
它们在每一个安静的夜晚
给予我聆听，倾诉，想象和陶醉的冲动
让我感受生命深处所蕴藏的美好和喜悦
好几次，我不管它们是否愿意
就自作主张把它们当作一个个完整的人
称它们为兄弟，姐妹
但更多时候
我都试图脱下
一层层沉重，复杂和太多世俗的想法
让自己平静下来，变得干净透明
努力成为它们中的一员
2007.06.28

赵半仙说我死后能上天堂

天堂肯定是个好地方
那么多人早早定居在那儿生儿育女
还有那么多人
拖家带口削尖了脑袋往里挤
你说我死后能上天堂
我理应心存感激
只是，亲爱的半仙
你神通广大
却算不出我的秉性
我生来怕热闹，怕喧嚣
怕满目横飞的口舌
怕翻江倒海的吱吱哇哇
我上辈子让你的祖先不幸言中
来到这个人间天堂
这次可不能重蹈覆辙啊
所以我恳请你
重新算一卦
就让我盖一间茅屋
养三两只鸡鸭
娶一个小脚女人
安安静静在万恶的地狱过一辈子
2007.06.05

一只没有尾巴的狗

这回它学聪明了
远远看见两只黑狗朝这边走来
便慌忙跑开

一只没有尾巴的狗
不受同类欢迎，不为同类接受
这铁定的事实
让它伤心不已，沮丧万分

它鼓起勇气走进宠物收容所
它认为自己的与众不同
能博得某位女子的兴趣
进而结束流浪生涯

它伸舌头，抛媚眼
上蹿下跳，欢呼雀跃
尽可能表现出温顺和活泼
它除了不会摇尾巴
其它表现堪称完美
对此，它很自信
果然，许多女子向它投来好奇的目光
时而窃窃私语，时而指指点点

黄昏来临
身边的狗
一只只被各式各样的人领走
它坐在原地
一脸的疑惑，惊讶，无奈

它被张老头一脚踹出收容所
行进在黑暗中
感觉从未有过的饥饿，疲惫和寒冷
它在农贸市场的墙根躺下
很快睡去
梦里，并没有一群没有尾巴的兄弟姐妹
纷纷舔拭它凌乱的皮毛
2007.06.09

谢天谢地，只让交500

搬来樱园小区快四年了
最近计划造个小孩
老婆想把计生关系转过来
可居委会的人说要交500元才能转
问这500元干什么用
她狠狠甩出一句：想转就得交钱
吓得老婆不敢多说一句

打电话给12345
12345说没有这项收费
打电话给计生办
计生办也说没有
打电话给物价局
物价局接线员温柔的声音让人感动：
你可以投诉

可是，投诉？
哪敢啊
有没有结果不敢说
接下来
还想不想在人们的地盘混
还想不想生小孩
还想不想给小孩入户口
还想不想让小孩上学
……

想来想去
还是乖乖把钱交了吧
要真觉得窝火、生气
就关起门来嚎两声
这是所有小人物
通用的办法
2007.06.09

一天里最开心的事

无意中
在报纸上看到一则报道
说一名八零后大学生
想给女朋友一个惊喜
暑假里只身来到女孩居住地----济南
钱花光了，电话号码忘了
坐在街头嚎啕大哭
后来让警察叔叔领走了
我看着看着就笑了
刚开始是微笑
后来哈哈大笑
最后狂笑不止，差点背过气去
老婆一脸疑惑
连声追问我笑什么
我说我不是笑男大学生弱智
也不是笑那个没有脑袋的记者
把普遍现象当新闻
我只是觉得好笑
想让自己开心开心
可这样的鬼话
谁他妈的会相信
2007.06.20

苍蝇

它趴在我翻开的书页上
在我没看懂的地方
指指点点

它在我身边转了几圈
划着不规则的图案
试图引起我的注意

见我毫无反应
随即划了一条不算优美但很灵巧的弧线
轻轻跃上我的鼻尖

在我眼皮底下
发出嗡嗡嗡嗡挑衅之声
大有虎口拔牙之势

我终于忍无可忍
把它赶出了房间
接下来的安静让人窒息

我开始回忆那场刚刚结束的恋爱
一遍又一遍
精疲力尽

期间
朝门口观望了数次

后来，躺在沙发上
跟自己打赌：（自言自语）
那只苍蝇会不会飞回来
2007.06.21

她

她总是戴一顶黑色帽子
高竖起衣领
想要隔离开什么

任何时候
她都不说话，独来独往
像一阵风，也像一个幽灵
在人群中飘过来飘过去

她怪诞，神秘
不属于任何圈子和团体

关于她的传言很多
对其中一条我深信不疑：
一张姣好的面容
一头乌黑的长发
她的笑让人心碎

----虽然从不曾见过
2007.06.22

虚惊一场

一只流浪狗在看我
眼里有怨恨在流动
大张嘴，口水滴滴答答
它的怨恨那么直接
口水那么恣意
好象迫不及待撕碎，咽下一块大肉
我心里发毛
顿生怜悯愧疚之意
仿佛是我让它成为一只狗
是我让它夹着尾巴四处游荡
我这样想的时候
已经走到了它跟前
心里懊恼极了
如果它站起来破口大骂
或突然扑过来撕开我的脸
我绝不还手
当我颤颤惊惊，轻手轻脚
经过它身边的时候
还好，它什么也没做
2007.06.24

我们在等春天

我们约好了在车站会合
去邻市看望重病的老K
离开车只有8分钟了
春天却迟迟不来

坤哥不停地看表
张美丽四处张望
急性子的建兵一句一句咽下脏话

大强说
春天向来不迟到
这会肯定在路上，一会就到

我们向他投去感激的目光
虽然我们都知道
春天赶不过来了
这趟车马上出发
2007.06.25

白日梦

午睡的时候做了一个梦
在街上捡回一个黑布袋
打开一看，全是崭新的百元大钞
我用这笔钱
交了一年两个月的房租
把孩子从老家的大坑小学转到城里实验小学
换了一辆东风牌三轮车
去西关桥头的发廊潇洒了一把
回家的路上
捎回八两猪头肉
一斤老白干，自斟自饮
喝大了

我就是这样睡过了头
醒来时，已是16时52分
急急忙忙去夜班
路过人民银行
看见两个工作人员
在两名真枪实弹士兵护卫下
把与梦中一模一样的一个个黑布袋
往门口的车上装
我不由自主停下来
多看了两眼
2007.06.25

喜鹊

见我走过去
站在墙头的喜鹊
飞到了一棵树上
我跟过去
它又飞到了另一棵树上
如果前面是一片空地
它就在草地上歇一会
或停在假山上叫两声
就这样，一前一后
我跟了它很远
它始终不慌不忙
在前面飞
一直和我保持
一棵树的距离
2007.06.26

午后

偶尔
会看到一两只
向南迁徙的大雁
路过头顶的天空
那时
会有风声自体内响起
尽管只是那么轻
那么轻拨弄了两下
但还是感到
一阵清凉
穿透沉寂的午后
向深处蔓延
2007.06.02

23时47分

午夜，23时47分
风在窗外徘徊

如果我足够勇气
如果我伸出渴望触摸的手
如果我挪动坚硬冷酷的玻璃和身子

风涌进来
还是我扑向风
早就无关紧要
2007.06.04

那缕风去哪儿了

那扇窗打开又关上
再打开
一缕风
像一个沉默的男人
乘机溜了进去

整个下午，我都在注视
窗子里的女人
像一朵白色的蔷薇
晃来晃去
开在每一个角落
只是没看到风
来回走动
或悄悄离开
2007.06.05

有风的夜晚

长发飞舞，裙角飘扬
脸上的笑容
随着摇晃的河水轻轻绽放

而大多数无风的日子
她会将体内的秋天
取出来
再放回去
好象翻转一条床单
2007.06.06

桥

它黙黙地把许多人
从河东运到河西
从河西运到河东
其中包括张美丽和老K

有时
它也会运送一些事件
和时间

它的沉默和淡定
让急湍的河水妒忌
经常在深夜咆哮不已
2007.06.09

散步

从小区南门出去
往东300米
循着虞河往北走
天黑拐上樱前街往西
从小区北门返回
这是晚饭后散步的固定路线

今天，老婆要从北门出去
从南门返回
她说适当改变一下，会有新的感觉
跟在她身后，走了一圈
果然发现
原来天是从南往北黑
而现在，从北向南黑
2007.06.09

其实我不想骗你

结婚四年
第一次冲老婆发火
原因是她为了一只离家出走一星期
死于车轮底下的猫
哭得天昏地暗
刚开始她问我是不是真的
我说不是真的，过两天它就回来了
后来张美丽告诉她是真的，亲眼看到的
她就拉着我，没完没了
一次次问我为什么要骗她
我心想
骗你都哭了三天三夜
不骗你，将会怎样
2007.06.09

流水

连续下了三天雨
雨点啪啪啪啪
打在屋顶、玻璃窗和窗外的木兰树上
雨点连成的流水
流过伸向窗户的枝桠间
那朵不知什么时候偷偷开放
洁白细嫩的木兰花
像泪水流过某张忧郁的脸
2007.06.10

时间之外

向来对时间不敏感，不严肃的我
却偏偏梦到一只表
一只披着金色外衣
色彩艳丽，做工考究的怀表
它像一位狡黠的姑娘
蹁蹁起舞
跳下眉头又爬上心头
一点一点把美好指给我看
她跳得那么自然，那么投入
跳着跳着就停止不动了，消失了
像一阵风吹过，不留痕迹
现在，我再也想不起来
她曾停留在哪年哪月哪一天
那一刻与我有什么密切关联
2007.06.10

6月11日傍晚

风越大
河水就笑得越灿烂
蓝天很蓝
白云很白
她站在桥上
一会抬头看云彩
一会低头看流水
目光呆滞，眉头紧锁
与那时的场景
格格不入
2007.06.11

深秋

窗外的雨一直下着
我们百无聊赖，玩着游戏
我让一滴水向另一滴水靠拢
让它们相拥，合二为一
我说它们像我们一样
已经融为一体
再也分不开了

她突然哭出声来
“有些事发生了
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抬头
果然看见
那年爬上她额头的深秋
仍泛着幽光
2007.06.25

一只野猫从墙根走过

此时，四周无人
一只黑白相间的野猫
由东向西
大摇大摆从墙根走过
偶尔，它会竖起耳朵聆听
或是猛然回头
看一看身后
但大部分时间
都昂首挺胸
像一个凯旋的将领
健步在自己的领土
2007.05.21

在雨天

在雨天
会想起一个女人
一部童话，
在雨天
会想起大环岛、“钟爱一生”、蜡笔小新
想起漫步、速度、哭泣和幸福的样子
在雨天
还会想到更多
比如花香、比如鸟鸣
或什么也不想
就像现在这样
坐在靠窗的位置
一杯接一杯端起咖啡
装作很悠闲的样子
2007.05.21

挥拳砸向那又冷又硬的玻璃

我曾见过我的兄弟
借着酒劲
挥拳砸向那又冷又硬的玻璃
为此，我以老哥的身份
教训他三天
逼他写下永不再犯的保证
而此时
当我为了孩子入户口的事
第六次迈入宽敞明亮的办事大厅
第六次由于“资料不全”遭拒绝
我突然间也有了这种冲动
我想挥拳砸向那又冷又硬的玻璃
我想扬腿扫向那又冷又硬的玻璃
我想一头撞向那又冷又硬的玻璃
我迫切想听到哗啦哗啦的声响
我迫切想看到那又冷又硬的玻璃
在瞬间破碎，瞬间倒塌
随之破碎随之倒塌的还有玻璃那侧
那张丑陋，僵硬，遥远的脸
和身后那堵高高厚厚
写着“为人民服务”五个红色大字的墙
2007.05.22

蔫儿坡

蔫儿坡上的草
黄了又绿，绿了又黄
蔫儿坡的儿子
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不知过去多少年了
这些久居于此的蚂蚁、土狗、蚯蚓
闻到我的气息
便会拽上秋天、童年和已经长大成人的风
还有那个整晚整晚唱不停的老风铃
排着长队迎接我
我肯定就是它们依恋的一根草
这想法令我倍感幸福
2007.05.22

一个人的午夜

站在大街上
大街是我一个人的
站在午夜里
午夜是我一个人的
站在午夜里空无的大街上
空无是我一个人的
如果你想靠近
请先在佛前祈祷三千年
2007.05.22

梦里的墙

一垛墙
很高很高的墙
挡住我去路
可我并不惊谎

墙，是我梦中的常客
我敢肯定
我三分之一的梦
与墙有关

我曾经精神抖擞，踌躇满志
总认为能攀爬过去
跨越它
可每次都摔得鼻青脸肿

后来，我学精了
一见到墙就绕开它
从很远很远的地方
绕过它

而现在，我更是鬼得很
靠着它休息，当它从来就不曾存在
“我不理它
它就不能对我怎么样”

每次看到
又高又厚的墙
一脸的无奈
我好几次梦中笑醒
2007.05.24

北海乐园

张美丽说来看我
其实是带着孩子
到北海乐园游玩
带她们到达目的地后
就被扔下

坐在茵茵草地上
看他们上过山车，下水世界
嘻笑，打闹，狂吼，尖叫
一付不玩到虚脱不罢休的样子
好象完全忘了
或许根本就不知道
这里原是一个乱坟场
下面住着几千个冤魂
2007.05.24

向偷我QQ者致歉

一周前QQ被盗
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第一，号码为9位数
又长又臭又难记
第二，得来不到2个月
登录次数不足10次，级别低
第三，没开通任何服务
一个Q币积蓄也没有
第四、好友栏里没有大款、富婆、美女之类的宝贝
只有十几位比我还穷还酸还迂腐的文人
这样的号
丢了不可惜
重新申请一个就是了

三天前，老K说
一个小偷
潜入一户人家
没偷到值钱东西
很生气
进厨房提出整桶鲁花牌花生油
倒向墙壁、地面、沙发、床铺和
女主人日渐鼓胀的肚皮

这让我突然警觉起来
又想起了我失盗的QQ
那个偷QQ的小偷
偷到那样的烂号
会不会觉得很倒霉
会不会很生气
会不会提着斧子冲到现实中来
砍下我的头颅
每当想到这
我都会惊出一身冷汗
颤抖不已
2007.05.28

钉子

墙上的钉子
是我多年前
用榔头敲进去的
具体时间已经忘了
当时为了挂一个闹钟
后来挂过壁画、结婚照、红色围巾
现在，挂的是一幅去年的挂历

由于年代久远
钉子已老得锈迹斑斑
更加沉默，不再尖锐
对挂在身上的任何物体
都不理不问
看上去很职业，很勤奋，很稳重，很道貌岸然
就像一个人
被深深钉进坚硬的黑夜
却努力装出一副很幸福的样子
2007.05.30

我为什么如此焦躁不安

错把我微张的嘴当作隧道
一阵风跑进来
一辆火车开进来
许多石头飞进来
许多星光亮起来
他们在我体内
安静存在的事实
让我一次次感到羞愧
2007.05.30

天柱山（组诗）

沉醉

其实，去天柱山的前夜
我就醉了
那么强烈，那么彻底

在天柱山
我是那么放纵
我让每一缕山风都拂过胸口
我让每一块石头都高过头顶
我让每一朵野花都笑出声音
那么多故事的结尾换作开头
那么多诗人来了又回
只有我
仍留在原地
一点一点拣拾光阴
仿佛我真的就是
那摩崖石刻上
不经意遗落的那枚逗点
2007.05.16

野花

我该用怎样美丽再美丽的词语
表述你
我该用怎样温柔再温柔的目光
注视你
面对一朵野花
像历史一样柔软
像魏碑一样遒劲
我该把高昂的头颅
垂到什么样的角度
才能听懂
你动听再动听的声音
2007.05.16

想念我的石头
----雅诗说：“如果你足够虔诚，那就放一块石头在树梢，许下一个愿望”！

每个人都对应一颗星星
我对应的是一块石头
我的石头在天柱山上
它等了我千年

这么多情的夏夜
这么多星星滑过天际
坠落红尘
而我的石头
只允许我用温柔的双手
把它轻轻托上树梢
2007.05.16

郑道昭

有时候，你让风走在前面
有时候，你让野花开得灿烂一些
你可以让白发苍苍的茅草
变成葱绿葱绿的狗尾巴花
也可以把所有黑夜
变成白天
在平度，在天柱山，在诗人面前
如果你愿意
你可以是神，可以是山，可以是过眼云烟
那满山的重
只有在你心头
才变得如此之轻
2007.05.17

风口

风
从东往西一路赶来
从山脚一步一步往上爬
风，吹过山花，吹过石碑，吹过疼痛
风，吹过风，吹过空
吹落一地斜阳
而风
并没有就此停止下来
一圈一圈绕着我
风不是故意要吹乱我的发
穿透我胸膛
掀开我的忧伤
不是的，真的不是
----如果我没有
这么勇敢地
站到了风口
2007.05.18

恶梦

昨天去了趟奈何桥
今天又去了趟奈何桥

昨天是让小鬼拖走的
今天是去做客

回来的路上
看到一群人
大声喊我名字
吓出一身冷汗
2007.04.16

吃阳光的人

他蹲在墙角
把暖洋洋的阳光
一口一口往嘴来塞
好像味道很好的样子
见我看得入神
就掰下一段扔过来
我刚想伸手去捡
却被一只流浪狗抢先叼了过去
2007.04.17

你在杭州，我在潍坊

我要坐到你对面
我要看你喝酒

等天一下子黑下来
我就把自己装在酒里
让你喝下
2007.04.17

很多

很多车停了下来
很多人涌了过来
很多眼神刷刷刷刷
很多话杀杀杀杀
他们都是来看樱花的
也看到了我
但他们没发现
樱花和我都没有抬头
2007.04.17

清晨，青年路上

一辆摩托车倒在路边
地上一堆白，一滩黑，一滩红
一只布鞋倒扣在马路牙子上
车头不远处滚着红色的头盔
远远望去
像一只鲜血淋漓的头颅
2007.04.22

女人，狗，男孩

草地上
长发女人
扔飞盘逗狗玩
飞盘飞出去一次
狗叼回来一次
再飞出去一次
有时，狗会跃起身体
接住飞盘
再呼哧呼哧跑回来
逗得女人哈哈大笑
旁边的男孩也跟着哈哈大笑
并跑出去
学着狗去捡飞盘
有时也跳起来去接
但不如狗
跳得高，接得好
2007.04.23

狼狗

从百顺烤鸭店出来
发现侧门口拴着一只大黄狗吐着涎水
便进店拣些刚刚和小飞扔下的骨头出来
一根根喂它
刚开始，大黄狗心存戒备
渐渐地，接受了我的轻抚
眼神变得温顺
尾巴也随之摇摆起来
小飞蹲在身边
一个劲夸我厉害
这么快就驯服一只大狼狗
就在那时，啃完骨头的它
突然对着我伸过去的手，猛地就是一口
呲牙咧嘴，凶光暴露
小飞大声惊呼，关切的眼神让我感动
我反过来安慰她
连声说没事没事
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不知道
类似的事情太多了
我怎能轻易被伤害
2007.04.24

打开

打开门窗，打开夜晚
打开一滴水，一朵花，一声鸟鸣
透明，纯净，清脆

打开一块坚硬的石头
打开一座沉睡的火山
喷薄的熔岩迅速流过崎岖的土地
和土地上崎岖的事物
2007.04.04

平安桥 

他每天都从平安桥上经过
刮风下雨
都不例外

不是因为
平安桥美丽端庄，远离闹市
不是因为
平安桥温暖的涵义

他要去往对面山上的矿井
必须经过平安桥
其它地方无路可走
2007.04.12

胡思乱想

一堵墙
就是一扇门
开着的一扇门
有灯光
有风声
有俊马
当你的身体睡着了的时候
它们才会走出来
将你温柔地抚摸
2007.04.12

一个周末的下午

对面窗子里的女孩
对着我看

我搬来一张椅子
正对着窗户坐下

窗帘拉上
我什么也看不见
2007.04.13

嚣张

老局长家的花猫
口叼骨头
从李寡妇家的大黄狗面前
大摇大摆
走过
2007.04.13

夜宿大清山

如果允许我留下
我就自封为国王
骑一缕山风
指点江山
身后跟一支蚂蚁军队
浩浩荡荡
2007.04.13

在先进性教育会场

突然觉得困
就趴在桌上瞌睡

一只老虎从台上走下来
走到我面前
微笑着伸出手
从我左右口袋里
分别掏出
老婆，孩子
我猛然一惊
急忙从梦里
逃了出来
2007.04.13